四川足球的“天花板”有多高

沉淪多年的四川足球,今年因為安納普爾那衝甲成功讓大家看到了振興的希望,但四川足球的職業化道路依然漫長

□ 薛劍

2018年11月4日,四川安納普爾那足球俱樂部在2018賽季中國足球乙級聯賽最終的冠亞軍決賽中,1:0擊敗南通支運足球俱樂部,獲得冠軍。這個冠軍也是四川職業足球歷史上的第一個全國冠軍。升甲和奪冠在同一賽季完成,四川足球開始重新進入到人們的視野。但對於四川職業足球來說,升甲之後面臨的困難比奪得一箇中國足球乙級聯賽的冠軍還要困難許多。

四川足球的“天花板”有多高

終於等到這一天

10月27日晚,當四川安納普爾那在中乙聯賽半決賽第二回合比賽中2:0擊敗鹽城大豐,衝甲成功後,都江堰鳳凰體育場一片沸騰。現場DJ適時的放出了劉德華的《今天》,唱出了現場一萬多人的心聲,也唱得70多歲的老球迷盼潘前榮熱淚盈眶,曾經歷“成都保衛戰”“黃色狂飆”的他用嘶啞的聲音吼道:“這一天,我等了十多年。一直以為等不到了,沒想到,沒想到……”

都江堰鳳凰體育場,是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之後重建的體育場,名“鳳凰”,取“鳳凰涅槃”之意。在過去3年裡,四川安納普爾那就一直在這裡苦苦修煉。在過去一個賽季,四川安納普爾那的戰績穩定,在以不敗戰績提前兩個多月便鎖定淘汰賽參賽資格的情況下,他們有了比以往更足的底氣和時間來備戰淘汰賽結束的比賽。

在這個牽動四川球迷內心的夜晚,都江堰鳳凰體育場湧入了11000多名觀眾,30塊錢一張的球票被炒到了500到800元,甚至更高。不少買不到、買不起球票的球迷,只能在體育場大鐵門外,通過巴掌寬的門縫,往裡觀望情況。其實不僅是球迷,四川安納普爾那上下也同樣緊張。

“如果按照聯賽循環賽的賽制,我們衝甲肯定沒問題。但最終還需要通過淘汰賽來決定衝甲名額,這樣增加了太多的變數。”球隊助理教練彭曉方始終站在自己的球門後,眼睛死死盯著場上發生的一切。最終,憑藉加時賽的兩粒進球,四川足球重新回到了中國足球甲級聯賽的行列。

四川足球的“天花板”有多高

衝甲成功後,球隊在鳳凰體育場合影

不關注足球的人或許不會明白,一場處於中國職業足球聯賽最低一層級的比賽,竟然會引起那麼多人的關注。

四川足球是悲情的。翻看四川足球的歷史,其由盛及衰的脈絡很清晰:1994年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的開幕式在成都舉行,從那一天起,“雄起”之聲就從巴蜀大地傳向了神州大地,四川全興依靠魔鬼主場和金牌球市開啟了一段屬於自己的黃色狂飆之旅。1995年,當“成都保衛戰”最終以勝利告終的時候,很多人沒有記住那場比賽的比分,沒有記住那場比賽進球的隊員,但球迷沈胖子掩面痛哭的場景卻在很多人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隨後幾年,是四川職業足球在過去25年時間裡最甜蜜的記憶。只是,美好的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2001年四川全興集團宣佈不再贊助四川足球,四川足球的黃金歲月戛然而止。2002年,“實德系”入主四川足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黎兵、馬明宇先後掛靴,魏群、姚夏、鄒侑根憤然出走,三年的折騰,四川足球敗光了家底。終於在2006年春節到來之際,宣佈解散。此後,儘管有過新川足、都江堰欣寶、四川力達士、成都謝菲聯、成都天誠等職業足球俱樂部,但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四川足球無力迴天,除了苦苦掙扎求生存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雄起”的理由。2014年10月25日,成都天誠降入乙級聯賽。四川足球也走完了刻骨銘心的20年,那一天,有965個球迷來為它送行。

儘管陷入低谷,可四川足球人和球迷“復興四川足球,重現當年輝煌”的願景依然。十年多的潛心耕耘,終於讓四川足球在這兩年看到了復甦的希望。2017年第13屆全國運動會上,四川U18、U20兩支男足隊伍闖入八強,其中U18男足獲得亞軍,創造了四川足球自1953年建隊以來在全運會上的歷史最好成績……有圈內人說,“四川足球的春天,或許真的到了。”

喜悅驅不散“缺錢”的陰霾

10月27日的衝甲成功,無疑為在低谷徘徊的四川足球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與此同時,四川職業足球資金缺口大、主場資質存疑的老問題也暴露了出來,如何衝關破題,四川足球又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

四川職業足球有多缺錢?見證了四川全興的鼎盛也直面了成都謝菲聯悲傷的職業足球經理人羅曉維以為,“四川職業足球低迷,與沒有高水平球隊作龍頭引領有關,可要打造龍頭,需要大量資金投入,而資金困局一直是四川足球難破的謎題。四川全興難以為繼,成都天誠解散、四川力達士沒能註冊以及成都謝菲聯的揮別,皆因資金出了問題。”

事實上,自2001年四川全興集團宣佈退出足球圈之後,“缺錢”就像一個揮之難去的陰霾始終籠罩在四川足球頭上。當初,四川全興集團欲以6000萬人民幣的價格出售擁有魏群、姚夏、馬明宇、黎兵、高建斌等國腳的四川全興足球俱樂部及蒲江基地,最後僅以400萬元人民幣成交。而當“實德系”600萬元人民幣出售球隊中超資格之時,更是讓所有投資人都避之不及。雖然當年的中超資格不像如今能夠以“億元”的價格成交,但賣個五六千萬元人民幣沒有任何問題。可“爹不疼,娘不愛”的四川職業足球在無人問津中,走到了終點。

四川足球的“天花板”有多高

10月30日,四川省副省長楊興平一行到訪四川安納普爾那足球俱樂部

2006年,不甘失敗的四川足球人從頭再來。在時任四川省足協黨組書記李日新看來,一年衝甲、兩年衝超易如反掌。可“缺錢”的影響卻著實不小。因為缺錢,四川省足協重組四川職業足球時,重組的新川足穿著五花八門的訓練服出現在球場——他們甚至湊不夠一身完整的訓練服;訓練用球是此前四川省足協承辦各類比賽留下的比賽用球——稍微大力一點,甚至都有被踢爆的可能。助理教練孫博偉在訓練結束後想找一瓶礦泉水來喝——可是因為缺錢,球員喝的水都是訓練前自己用保溫杯帶到球場的。無奈之下,熟識的記者才自掏腰包為球隊買來了一件礦泉水……至於後來的故事更加無厘頭。由於付不起食宿費用,新川足竟然搬進了居民小區,每天訓練結束之後的伙食,也是由當時的主教練魏群請來的鐘點工負責。一葷一素一湯,這樣的標準不要說滿足職業運動隊的訓練需求,就連普通家庭的標準都難以達到。“那個時候,我們是真窮啊!”回憶起當年的時光,魏群仍舊很唏噓。

四川職業足球,過去為錢所困近年也為錢苦惱。四川安納普爾那的前身四川隆發,這家從小縣城三臺起步的職業足球俱樂部從一開始也為錢困擾。如果不是後來投資人何亞平帶來了大筆的資金,並將球隊從三臺遷到了成都,這支球隊是死是活,沒人知道。但錢總有用完的時候。在四川安納普爾那衝甲的關鍵時刻,就有媒體爆出“俱樂部拖欠教練組、球員工資獎金”的新聞,儘管事後俱樂部總經理馬明宇出面闢謠,但也承認了有拖欠工資獎金的情況。而照中國足協規定,拖欠球員工資和獎金的最高處罰是取消註冊資格。為免受處罰,四川安納普爾那現在正多方奔走,為籌措新賽季的資金而努力。在足球高度職業化的今天,如果說中乙一年5000萬元的投入算是正常的話,那升入中甲之後,最少1個億的資金讓四川安納普爾那根本來不及享受衝甲的喜悅,就要為來年的生存而擔憂。而在此前,他們還必須解決拖欠教練、球員的工資獎金,以及許諾的3000萬元衝甲獎金。

場地頑疾如何破

其實,四川安納普爾那煩心的事還真不少,球場也是他們的一塊心病。如果說,在2011年之前,成都體育中心還可作為四川足球殿堂的話,那麼此後,隨著成都體育中心職能轉變並逐漸退出體育舞臺,四川職業足球就完全失去了根據地。

四川足球的“天花板”有多高

在中國足協的相關規章裡,對承辦中超、中甲比賽的場地有詳細和明確的要求,觀眾容納量、場地燈光、草坪質量、內部設施設備、與機場的距離等等都是考量。比照這個標準,四川沒有一片球場合格。以四川安納普爾那今年的主場都江堰鳳凰體育場為例,完全開放的座位數為12700人,距20000人的最低標準有一定差距,燈光、草坪、休息室等其他方面的達標程度更低。

沒有足球場地,就意味著沒有足球。四川足球名宿鄒侑根說:“四川能打聯賽的球隊都難找到一片合適的場地,其他人可想而知,而沒有場地,足球人口又如何增加?”成都市足協曾聘請安永會計師事務所對成都市的足球場地進行過評估。“根據安永的報告,成都市每萬人擁有足球場僅0.2平方米,比人口密度極大的東京還少。我們連場地都不夠,怎麼談足球發展?”中國足協執委會委員、成都市足協主席長辜建明憂心忡忡地說。作為省會城市成都,場地的狀況都如此讓人擔憂,放在其他地市,足球場地的狀況就可想而知了。

為推進足球場地建設,四川一直在努力。例如,2012年11月,中國足協正式與包括成都在內的5個城市簽署中國足球試點城市的3年協議之後,成都市政府辦公廳就在《成都市足球事業發展規劃(2013-2015年)》的通知中明確:從土地使用和稅收政策上鼓勵社會投資新建200塊5人制場地,120塊11人制場地。隨後,又出臺《成都市示範性足球場建設驗收和獎勵補助辦法(暫行)》,該規定進一步明確:示範性足球場最高補助標準可達50萬元。

然而,由於各方並沒有形成共識,新建足球場工作進展緩慢。一業界人士分析說:“足球場動輒佔地100、200畝,如拿來建房,商業價值常以億元計,而建球場,最多掙個社會效益好的名聲。”的確,如果完全從經濟角度考量,各方很難有投建足球場的“衝動”。在即將到來的2019年,四川將有四川安納普爾那、四川九牛、成都興城三支職業球隊同時參加比賽。而以現在四川省內體育場的狀況,不說保證每支球隊都能有自己的主場,就是兩支球隊共用一個主場都難以實現。而就算現在開始破土動工修建,最快也要等到2020年才能有球場可以使用。發展四川職業足球,真的就這麼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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