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古風故事《胭脂·鶯歌》

寧靜 兔子 故事 微故事灬 2019-01-20
連載古風故事《胭脂·鶯歌》

又是一年春光明媚,大地雪融冰消,萬物復甦,放眼望去,山間一片新綠,溪水淙淙,鳥兒歡鳴。

璃若看著這生機盎然的春天景象,心情不由得也愉快了幾分,她那些寶貝韶顏花最近有些打蔫,讓她憂心了好久。

白貓百無聊賴地趴在軟墊上昏昏欲睡,忽然它的耳朵尖動了一下,睜大一雙鴛鴦貓眼像是在捕捉什麼聲音。

璃若也似乎聽到了一縷縹緲的歌聲傳來,空靈悅耳,宛如天籟。

滿園的韶顏花彷彿被這歌聲召喚,抖擻起精神,舒展了花枝,輕輕搖曳起來。

璃若感應到了韶顏花的歡欣鼓舞,不由得對那歌聲好奇起來,究竟是誰在唱歌呢?

和煦的風撲面而來,攜著淡淡的花香,璃若一路分花拂柳,循著婉轉的歌聲走進了一個山谷。

山谷裡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點綴在茵茵草地上,宛如一塊巨大而又美麗的地毯。

一棵千年古樹矗立在山谷中央,龐大的樹冠上枝繁葉茂,垂下一條條粗壯的青藤,那些青藤相互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鞦韆。

一個頭上戴著花冠的少女就坐在這個鞦韆上,一邊晃著雙腿輕輕蕩著,一邊用清亮的嗓音唱著動聽的曲子。

璃若聽不懂她在唱什麼,但曲子裡透出的快樂和爛漫去讓人也忍不住嘴角掛起了微笑,不知不覺便沉浸在那美妙的聲音裡去。

萬籟俱靜,少女身邊的樹枝上落滿了各種小鳥,腳下的草叢裡趴著野兔松鼠等各種小動物,它們都在靜靜地聆聽少女的歌聲。

璃若幾乎都不忍心去打破這個和諧安然的畫面,少女悠悠唱完最後一個音節,回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璃若,臉上怔了一下,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位姐姐,你好。”

璃若在少女轉過頭的那一瞬間,心中閃過微微的詫異,因為和她預想中的有點不一樣,少女的面容很平凡,並不如她的嗓音那麼驚豔。

“你好,我叫璃若,你呢?”璃若柔聲道。

少女從鞦韆上躍下,百鳥驚飛,走獸四散,她赤著足,身上穿著花藤編織的衣裙,毫無顧忌地露著纖細雪白的腰身。

“我叫鶯歌,姐姐,你的裙子好漂亮!”少女用羨慕的目光看著璃若繡著灼灼繁花的裙裾,“請問那是什麼花?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花兒。”

“這是韶顏花,你想看嗎?我可以帶你去看真正的韶顏花。”璃若循循善誘。

鶯歌眨眨眼睛,歡喜地點點頭,“嗯!”

璃若看著這個純淨的少女,心中一片柔軟,她像極了當初的阿璃,心思單純,無憂無慮。

鶯歌隨璃若回到了胭脂店,看到院子裡那開得肆意熱烈的紅色繁花,不禁驚呼一聲,奔過去睜大眼睛仔細看著。

“好美好美,我好喜歡。”她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嬌嫩的花瓣,唯恐弄傷了它。

“喜歡嗎?喜歡就送你一朵好了。”璃若大方道,她手一招,一朵開得最美的韶顏花飛到了她的手上。

鶯歌慌忙擺手,“不要不要,折下來花兒會死的。”

璃若微微一笑,右手兩指夾著那朵韶顏花挽了個法訣,然後點在鶯歌的額頭上。

紅色的韶顏花蕩漾起一陣光芒,慢慢融進了少女光滑的皮膚,化成一個精緻的花鈿。

“咦?”鶯歌驚訝地摸著自己的額頭,感覺到那裡多了一個東西。

“看看喜歡嗎?”璃若手一翻,手上多了一把菱花銅鏡,讓鶯歌照著。

鶯歌瞧著鏡中的少女驚呆了,原本素淨平淡的臉上因為多了這麼一個妖嬈的印記,竟然也顯得精緻嫵媚起來。

“謝謝璃若姐姐。”鶯歌輕撫著那個韶顏花形狀的紅色花鈿,開心地在原地轉了一圈。

“不用謝我,我請你來其實是想讓你為我的花唱一首歌,它們很喜歡你的歌聲呢。”璃若溫柔地看著鶯歌說道。

鶯歌笑嘻嘻道:“這個好辦,我最喜歡唱歌了。”

她說著便輕啟雙脣唱起來,乾淨清澈的嗓音像是在空中無形流淌地一泓清泉,盪滌著世間的塵埃和憂愁,給予聽者無限希望和生機。

韶顏花隨著歌聲舞動著,璃若閉上眼睛,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寧靜與祥和。

鶯歌告辭臨走的時候,璃若將一套同樣繡著韶顏花的嶄新衣裙送給了她,並告訴鶯歌,如果有一天,額上的韶顏花不見了,可以再來找她。

鶯歌笑著點點頭,對著璃若用力揮揮手,抱著漂亮的衣裙蹦蹦跳跳走了。

璃若目送著那個活潑的身影離去,心中想的卻是,希望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吧。

天色慾雨,陸博淵帶著兩個隨從匆匆忙忙趕路,他們對地形不熟悉,這裡的山路九轉十八彎的,轉來轉去便迷失了方向。

空氣中水汽氤氳,山中飄蕩起了一層霧氣,都說南疆的天氣無常,看來確實不是虛言。

陸博淵有些著急,腳下一滑,摔到了一個土坡下的草叢中,幸好這裡的野草茂盛,倒沒有摔疼他。

陸博淵從草叢裡爬起來,一邊摘著頭髮上的草葉子,一邊喊兩個隨從來扶他。

可喊了兩聲,土坡上面靜悄悄的,一點回音沒有。

他手腳並用,氣急敗壞地爬上去,卻發現土坡上哪裡還有人影,那兩個背主的傢伙竟然拋下他自己走了。

等回去了,一定要把這倆混蛋賣了!陸博淵忿忿地想著,獨自向前走去。

不一會兒天上飄起了牛毛細雨,陸博淵全身都被打溼了,凍得瑟瑟發抖,前方的路在雨中變得朦朦朧朧,更加難分辨。

這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恍恍惚惚聽到有歌聲在耳邊迴盪,像是九天仙音飄飄而落,驅散了人心中的陰霾與低沉。

陸博淵情不自禁地向前邁出一步,只這一步,眼前霧散雨收,豁然開朗,縷縷天光灑落在一個美麗的山谷裡,彷彿進入了一個夢境。

一個少女正坐在草地上編花冠,口中唱著不知名的歌。

全身沐浴在一層聖光下,陸博淵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仙子。

少女回眸發現有人闖入,絲毫沒有驚慌地露齒一笑,額上的花型印記紅得耀眼……

陸家世代以行商為生,是中原一帶有名的商賈之家,陸博淵這次南疆之行是去收購一種稀有的動物皮毛回來販賣,不想皮毛沒買到,反而帶回來一個百靈鳥般的少女。

這事傳到冷家小姐冷夢幽耳朵裡,氣得她鉸碎了剛剛繡好的一個荷包,那個本來是準備送給陸博淵的。

兩人從小定了娃娃親,按理說,冷夢幽是陸博淵的正牌未婚妻,只是這陸博淵年少風流,總愛招惹一些桃花債,還遲遲不願成婚,把冷夢幽氣得牙癢癢。

可真要退婚,她又捨不得,誰讓她就喜歡那個冤家呢。

現在不知道又從哪裡冒出來個小狐狸精,還給帶到家裡來了,簡直太不像話了!

冷夢幽怒氣衝衝跑去陸家找陸博淵興師問罪,果然在花園裡看到他和一個少女在一起。

那個女孩兒穿著一襲精緻的衣裙,衣襟、袖口和裙襬處繡著一種妖嬈的紅色繁花,冷夢幽見都沒見過,不過花樣很別緻,她盛怒之下也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陸博淵,她是誰?”冷夢幽用力一指那個少女,氣呼呼地看著自己未婚夫問道。

陸博淵一看冷夢幽衝過來就知道事情要糟,忙安撫地對著鶯歌笑了笑,然後上前捂住冷夢幽的嘴,在她耳邊小聲哄著,半拉半拽地把他這個火爆脾氣的未婚妻帶去了房中說悄悄話。

鶯歌一臉懵懂,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一會兒她的注意力便又轉移到其他新鮮事物上。

這裡跟她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有好多的人好多的房子,還有許許多多她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這位陸哥哥真是個好人,願意帶她出來見一見人間的繁華。

正在鶯歌研究石桌上的茶杯時,陸博淵和冷夢幽走了出來。

冷夢幽仔細看了看鶯歌的臉,心中鬆了一口氣,這個小姑娘據說唱歌很好聽,可長相就差了一點,若不是額頭上那枚花鈿添了幾分姿色,她連“清秀”二字都稱不上。

冷夢幽對自己的容貌還是很自信的,再想想剛才陸博淵說的話,她看向鶯歌的目光漸漸沒了敵意,反而增添了一分同情與憐憫。

“鶯歌姑娘,你可以再唱一首歌給我們聽嗎?”陸博淵目含期待地看著鶯歌。

鶯歌欣然應允,她一開口,冷夢幽就驚住了,這哪裡是好聽啊,簡直就是太好聽了!

不止是冷夢幽,陸府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專注地聽著花園傳出來的天籟一般的歌聲。

“小六,我總覺得少爺帶回來的這個女孩怪怪的,那天咱倆回了下頭,就找不到少爺了,等再見到少爺,他身邊就多了個姑娘……

“你說這荒山野嶺的,哪來那麼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別不是什麼山精野怪變的吧?”

陸博淵當日帶的兩個夥計在一起嘀嘀咕咕,說話的這個名叫連發,平時機靈圓滑,心眼比較多。

小六心裡也覺得不對勁,不過這姑娘唱歌怪好聽的,聽了她的歌,像是三伏天喝了碗冰水,精神都為之一振。

“行了,別瞎說了,少爺都沒說什麼,咱們當下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博淵對鶯歌特別上心,專門為她收拾了一個院子,配了兩個丫鬟伺候她的起居,還給她添置了不少漂亮的衣服首飾。

鶯歌簡直被耀花了雙眼,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愛不釋手。

當初她遇到璃若姐姐,曾經拜託她可不可以帶她去人間看看,璃若沒有同意,只是送了她一套人類女子穿的衣裙。

還是陸哥哥好,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她,不僅把她從山裡帶出來,還送給她這麼多好東西。

鶯歌覺得自己喜歡上人間了,這裡比山中好一千倍,一萬倍。

只是有一點她不明白,陸哥哥總是找來一些曲子讓她學著唱,歌詞十分拗口,這讓她很不情願。

她唱歌從來都是隨心自在,沒有固定的曲目,沒有固定的歌詞,她的歌是天空中自由自在飛翔的鳥兒,如今卻要把這隻鳥兒關進美輪美奐的籠子裡供人欣賞。

不過,如果這樣能讓陸哥哥高興,鶯歌願意違背自己的心去唱自己並不喜歡的歌。

一日,陸家一大早便開始佈置家中最大的一個園子,鋪了迎客的紅毯,擺了待客的桌椅,所有器具都是取的庫房裡最好的。

看樣子是有什麼貴客要來,陸家上下嚴陣以待,只有鶯歌一無所知,還在被窩裡就被侍女挖了出來,迷迷糊糊地被人按著穿衣梳妝。

“這是……要幹什麼啊?”鶯歌好容易清醒了點,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

只見她的一頭柔亮黑髮被梳成了一個造型別致的髮髻,得插了七八支簪子和步搖,垂下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晃晃。

臉上畫了精緻的妝,與額上的紅色花鈿渾然天成,相得益彰,脣上點了嫣紅的胭脂,猛地看上去也是個美人了。

頭好重,不舒服,鶯歌彆扭地動來動去,侍女們忙制止她,然後給她穿上了一件華麗的紅衣,裙邊綴著珍珠碎玉,衣領袖口織著金絲銀線。

這時陸博淵走了進來,看到打扮一新的鶯歌,滿意地撫手道:“鶯兒,一會兒有位大人要來,對於陸哥哥來說很重要,你去給他唱首歌好不好?

“就是上次我讓人教給你的那首《蝶戀花》。”

鶯歌聽不太明白,不過既然陸哥哥說很重要,那她就去唱好了,於是她乖乖地點點頭。

陸博淵為她扶了一下歪掉的髮釵,讚歎道:“鶯兒你今天真美。”

鶯歌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臉上暈紅了一片,倒襯得額上的花鈿黯淡了些。

宴會之上,鶯歌上臺來獻唱了一曲,所唱的那首《蝶戀花》是陸博淵找了當今最負盛名的才子填的詞,詞藻華美繾綣,配上鶯歌美妙的嗓音,在場的人聽得陶醉不已。

那位貴客從一進陸府便端著架子,不苟言笑,任陸家眾人百般奉承,也是愛搭不理的樣子。

直到鶯歌上場一開口,他才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等到聽得入了神,手中的酒杯端在半空,卻久久想不起送到嘴邊。

陸博淵觀察著貴客的反應,提著的心才慢慢放下來,與自己的父親陸老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鶯歌一曲唱罷,按照陸博淵派人教給她的禮節,動作不太熟練地行了一禮退下了。

貴客這時才看清楚了鶯歌的臉,目光中閃過淡淡的失望,此女的容貌也未免太過平淡了些,即使盛裝打扮,也勉強能入眼而已。

不過嗓音確實難得,可以說冠絕天下了,他躊躇了一下,便做了決定。

鶯歌回去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累贅沉重的穿戴除去了,感覺像是卸去了枷鎖一般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種場合她很不喜歡,站在那裡唱歌全身都不自在,她有些想念寧靜的山谷了,人間的繁華熱鬧初看時新鮮,時間久了便有了一絲厭倦。

可她想到陸哥哥,心中還是不捨。

陸哥哥對她那麼好那麼溫柔,經常用含情脈脈地目光看著她,讓她一顆懵懂的少女心如同小鹿亂撞。

如果能跟陸哥哥永遠在一起,那麼她願意留在人間,願意學一些凡人的禮節,願意唱她不喜歡唱的歌。

鶯歌憧憬著,沒有注意到額頭上的韶顏花印記越來越黯淡,幾乎都快消失不見了。

鶯歌對陸博淵的情意幾乎陸家上下都知道,因為大家誰也不瞎,那個心思單純的少女又表現得那麼明顯,對少爺全心全意地依戀,恨不得日日粘在一起。

冷夢幽得知後,壓下的火噌一下又冒了上來,她按捺不住,一陣風似地來到了鶯歌的住處。

“鶯歌姑娘,希望你能認清自己的身份,離我的未婚夫遠一點。”冷夢幽一進門,便傲然地抬著下巴警告道。

鶯歌正在學著刺繡,好好的一塊緞面被她扎得亂七八糟,不小心又刺到手指,疼得直吹。

“你說什麼?你的未婚夫我又不認識,怎麼離他遠一點?”鶯歌睜大無辜的眼睛看著冷夢幽道。

冷夢幽氣極,怒道:“陸博淵就是我的未婚夫!你敢說你不認識?!”

鶯歌呆住了,有點不確定地小聲道:“未婚夫是什麼意思,陸哥哥和你……會成親?”

冷夢幽氣笑了,“知道你還裝傻?也不看看你什麼來歷什麼身份,長得又不漂亮,有什麼資格跟我搶?”

鶯歌心亂如麻,回眸瞥到桌上的鏡子裡,她額頭上那枚韶顏花印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只剩下素白寡淡的五官與冷夢幽的明豔絕倫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一次,鶯歌的心中有了名叫“自卑”的東西,她慌了,像是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急急道:“可是,可是陸哥哥說我長得好看,他對我那麼好,他……”

“別傻了!”冷夢幽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冷笑道:“你以為他對你好是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有副好嗓子。

“當今聖上建了一座天音別宮,挑選天下頂尖的歌姬,那天來的貴客便是朝廷派下來負責篩選的欽差,陸家不過是想拿你換個前程而已!”

鶯歌在人間呆了這麼久,多少懂了點人情世事,被冷夢幽一番話中透露出的信息砸了個頭暈目眩。

冷夢幽看著鶯歌驟然慘白的面色,忽然懊悔自己的失言,如果壞了陸博淵的事可就糟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咬咬牙,乾脆轉身匆匆走了。

鶯歌還是不願相信陸哥哥待她的心是假的,坐在屋子裡發了半天呆,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陸博淵應該已經回府了,卻沒有馬上來看她。

她再也坐不住了,悄悄地躲開院子裡的下人,跑去找陸博淵想親口問問他。

她的身姿輕盈,走路像貓兒一般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便找到了陸博淵的住處,剛想敲門,卻聽見屋裡有人說話,似乎提到了她。

“……李大人怎麼說,什麼時候把人送過去?”聲音蒼老,應該是陸老爺。

“回父親,大人的意思是需要再好好調教一下,保證不會出岔子,才能呈給聖上。”陸博淵清朗的聲音傳來,讓鶯歌悚然一驚。

“你不怕那個丫頭不願意,再鬧出點事端來?”

“父親請放心,羽魅這種精靈心思單純得很,我只需要做出戲,裝作被人逼迫的樣子,她肯定會為了救我,願意犧牲自己的。

“到時候我把師父給我的符咒給她貼上,她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哈哈,還是我兒聰明,竟然找到了傳說中的羽魅,皇上一定會喜歡的……只可惜相貌差了點,不然……”

兩人的話題越來越猥瑣,鶯歌的心如墜冰窟,原來他知道,知道她並非人類,而是百鳥精魄化出的羽魅。

傳說中的羽魅歌喉動人,心思純淨,只出現在隔絕人世的山林之中,化作的人形便是少女形象,如果能捕獲,必定奇貨可居。

怪不得陸博淵在山谷中見到她,毫無顧忌便帶她回來了,原來他早就懷疑她是羽魅了。

可笑她一無所知,還把豺狼當做良人。

鶯歌用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墜落,忽然腳邊有什麼東西咬她的裙角,她低頭一看,一隻白色的大貓正抬頭看著她,一雙鴛鴦貓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鶯歌再次來到胭脂店,心境卻與上次截然不同,她的眼眸晦暗,失魂落魄,見到璃若後只是落淚。

璃若看到她額上的韶顏花印已經不見了,心中就已經明白了大概。

當初她看出鶯歌的心思纖塵不染,如同天山之雪,怕她有一天動了凡心,被世俗汙濁毀了本心,便用一朵韶顏花做了一個小小的封印,一旦鶯歌動了情,韶顏花印便會慢慢消失。

璃若讓鶯歌發現韶顏花不見了便來找她,也是想萬一鶯歌遇人不淑,到她這裡來至少有個退路。

“坐下來慢慢說吧。”璃若將一杯熱茶遞到鶯歌手上,按按她僵直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鶯歌被那杯茶的熱度溫暖著,漸漸緩過神來,望著璃若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頭浮上萬般委屈。

“璃若姐姐,我被人騙了……”她啜泣著把事情講述了一遍,差一點,她便當做一個禮物,一個貨品送了出去。

聽陸博淵的意思,他還多少懂些捉妖之術,到時候把她困住,只能任人擺佈。

幸好,他過於自負,才一直用甜言蜜語哄騙著她,沒有真正出手。

“還好還好,你能全身而退實屬萬幸。”璃若都為鶯歌感到慶幸,幸好冷夢幽沉不住氣說走了嘴,不然這個小羽魅真要淪為人類的玩物了。

“可是,我不甘心。”鶯歌咬牙道。

“那你想怎麼辦?”璃若問。

鶯歌注視著璃若的雙眸,懇求道:“姐姐你要幫我,我知道你這裡的規矩,你的花不是喜歡我的聲音嗎?那我用我的聲音來換一盒胭脂,一盒可以完成我心中願望的胭脂。”

璃若靜靜回望著鶯歌染了恨意的雙眼,良久才緩緩開口:“好,如你所願。”

陸博淵發現鶯歌不見了的時候,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轉,派人四處找遍了卻一無所獲,鶯歌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完了完了,李大人那兒可怎麼交代啊。”陸博淵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早該把符咒給羽魅貼上的,這樣她肯定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就在陸家雞飛狗跳的時候,鶯歌又施施然地回來了,只不過她的樣子變了好多,讓看到她的人都目瞪口呆。

明明她的臉上只是多了一層胭脂,為什麼看起來就一下子變得這麼美,美得讓人捨不得轉移視線。

真是奇怪,再回憶鶯歌原來的樣子,卻又記不太清楚了。

“鶯兒,你去哪裡了,我都擔心死了。”陸博淵急忙迎上去,深情款款道,他不住地打量美豔動人的鶯歌,心中竊喜多過驚訝。

管她因為什麼變得這麼漂亮,這樣只會讓李大人更滿意,那再好不過了。

不過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他還是早些將用符咒控制住她罷。

“陸哥哥,我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順便買了盒胭脂,你看我好看嗎?”鶯歌清脆的嗓音此時變得略微沙啞,帶著絲絲嫵媚。

陸博淵被這聲音一勾,再看看鶯歌的一張桃花粉面,頓時心中一蕩,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反正過兩天就要送出去了,何不先受用一番?

“鶯兒自然是好看的,累了吧,我送你回房去休息。”

鶯歌不動聲色,還是一副天真模樣,毫不設防地與陸博淵回到了房中。

陸博淵沒說兩句話便動手動腳,嘴上還一味地哄騙著鶯歌,欺負她不諳世事。

鶯歌一直害羞地低著頭,溫順地像一隻小綿羊,陸博淵剛把鶯歌撲倒在帳中,就聽門“嘭”地一聲被人踹開了。

冷夢幽眼睛冒火地看著床上糾纏的人影,一把揪起陸博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揍,她還想給鶯歌一巴掌,可一揚手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她心一顫,巴掌落到了陸博淵臉上。

“你這個混蛋,給我出來!”冷夢幽學過幾年功夫,平時看著是個嬌滴滴的小姐,實際戰鬥力不弱,否則陸博淵也不會那麼怕她。

鶯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冷眼看著冷夢幽把陸博淵拽著脖領子拖出門去,陸博淵一路痛呼不斷,樣子頗為狼狽。

“原來,再好聽的聲音,也比不過一張好看的臉蛋。”鶯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無聲笑了笑。

之前陸博淵待她彬彬有禮,她還以為他是謙謙君子,實際上不過是因為她的相貌入不了他的眼,他只是逢場作戲罷了。

第二天,陸博淵頂著個熊貓眼來鶯歌面前上演了一幕苦情戲,無非就是上次那位貴客瞧上了鶯歌,逼陸家交出鶯歌,不然就要尋個由頭找陸家的麻煩。

陸博淵一臉深情地讓鶯歌放心,他寧可受牢獄之苦也不會把她交出去。

鶯歌果然十分感動,含淚願意用自己換陸博淵平安。

一切都在陸博淵的計劃之內,符咒也趁鶯歌不注意,拍進了她的後心,一旦她不聽話,生有任何異心,都會被體內的符咒所制,發作不得。

鶯歌臨上馬車之時,回眸對著陸博淵一笑,笑容淺淡,卻讓陸博淵心中一跳,差點忘了維持臉上心痛不捨的表情。

李大人看到變美的鶯歌十分滿意,這下不怕皇上不高興了,一個長得美,又唱歌好聽的羽魅,可是比那金絲雀珍貴百倍。

鶯歌連夜被送去了天音別宮,皇帝聽了奏報,對這羽魅十分感興趣,聽說還是個美人,就更加期待了。

鶯歌落落大方地在殿前行了大禮,姿態、禮儀都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皇帝被她的容貌吸引,又迫不及待想聽一聽這傳說中羽魅的歌聲有多動人,便讓鶯歌當場獻藝。

鶯歌領命,站在石臺之上,衣袂飄飄如仙子,張口高歌起來。

她這一唱不要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皇帝差點從御座上跌下來。

這嗓音,高亢尖銳,像是用鐵片刮鍋底,淒厲至極,聽得人恨不得捂緊耳朵昏過去算了。

皇帝怒斥鶯歌快停下,鶯歌根本不理,她把自己的恨都融進了歌聲裡,用盡全力唱著。

侍衛們想上前去阻止她,卻被那直鑽入大腦深處的刺耳聲音擾得動彈不得。

鶯歌的身體越來越輕,慢慢向上飄起,歌聲一頓,她化作一隻墨色小鳥,展翅飛入了雲霄。

那恐怖的歌聲好像還在人們耳邊迴盪……

皇帝龍顏大怒,這哪裡是獻禮,分明就是催命來的,害他三天耳朵裡都嗡嗡作響,寢食難安,那陸家安的什麼心,想弒君嗎?!

御筆一揮,下了道聖旨將陸家抄家治罪,陸博淵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被抓進了大牢,罪名謀逆,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陸博淵在牢中拼命喊冤,催動控制鶯歌的符咒卻沒有任何迴應,他這下偷雞不成,把自己全家都蝕進去了。

胭脂店內,璃若看著復仇歸來,卻依然一臉沉鬱的鶯歌,暗暗嘆了口氣。

“鶯歌,你的聲音我可以還給你,你只需要再給韶顏花唱一首歌便好。”

鶯歌搖搖頭,將一隻空胭脂盒放到了桌上。

她那日用胭脂塗遍了全身,包括後心,抵擋住了陸博淵想要種進去的符咒。

“我以後,再也不想唱歌了。”鶯歌對著璃若行了一個謝禮,留下一句話後,沉默地離開了。

璃若遺憾地目送她遠去,以後再也聽不到那打動人心的純淨歌聲了。

她將一團翡翠似的光芒灑向了韶顏花,隱隱地,有清泉般的歌聲在花間流淌而過,韶顏花搖搖擺擺,似在聞聲起舞……

編者注:歡迎關注閱讀《胭脂》系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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