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別人家的孩子”,可只不過是叛逆期被推遲十年,20歲之後,她發現以前從未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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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三聯生活週刊》2019年第36期,原文標題《我推遲了十年的叛逆期》,嚴禁私自轉載,侵權必究

站在20歲的開頭,如果你告訴我:在接下來的十年,你會窮盡力量使自己不成為一個理工女,你會在巴黎的鄉下獨自生活幾年,你會在歐洲之星的火車上嚎啕大哭,在倫敦實習被房東騙走押金而流落青年旅舍……我會覺得你瘋了。不過,生活就是這麼優秀的一個導演,我用了整整十年,來補償那沒有叛逆過的青春期。

文/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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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三聯生活週刊》2019年第36期,原文標題《我推遲了十年的叛逆期》,嚴禁私自轉載,侵權必究

站在20歲的開頭,如果你告訴我:在接下來的十年,你會窮盡力量使自己不成為一個理工女,你會在巴黎的鄉下獨自生活幾年,你會在歐洲之星的火車上嚎啕大哭,在倫敦實習被房東騙走押金而流落青年旅舍……我會覺得你瘋了。不過,生活就是這麼優秀的一個導演,我用了整整十年,來補償那沒有叛逆過的青春期。

文/Eva

她曾是“別人家的孩子”,可只不過是叛逆期被推遲十年,20歲之後,她發現以前從未為自己而活

(插圖 老牛)

我曾是“別人家的孩子”

從小學到高中,我基本符合中國國情下“別人家的孩子”的特點。我的學習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排頭兵系列裡;鋼琴十級;包辦初中高中六年的國旗下的演講稿和朗誦;三道槓,團支書,班長。

上大學這事兒,我也沒花家裡的錢,QS(排名機構)上世界排名前十五的學校給了全額獎學金加生活費。我只需要繼續在這條康莊大道上走下去,就可以擁有一個安穩平實的小康人生。和電視劇《小歡喜》裡英子的媽媽不同,我媽從來沒有要求我必須多麼優秀。小時候開始學鋼琴,是因為她怕我考不上好的大學,至少有個手藝可以謀生。

大部分的壓力,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初中、高中考試,排年級大榜,出了前十名我就會嚎啕大哭。我媽會和我說:你回頭看,你後面那麼多人呢,那人家都不活了?

更讓她省心的是,我的青春期根本沒有叛逆。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裡,我基本把所有父母覺得不對的事情,都自發地掐死在了萌芽裡。為了不被老師懷疑早戀,整個高中階段我很少和男生講話。我努力地去做所有可以讓父母覺得驕傲的事情,無論是學業還是自己的喜好。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的人生理想,是成為一個好女兒。我的成績沒下滑過,不打遊戲也沒有與父母相左的求學理想。我媽在我整個青少年時期沒有經歷過心酸與糾結。而對於我,沒想到在後面的人生裡,這遲到的青春叛逆期,比一般人更痛,更綿長,更需要自我覺醒。

歐洲留學經歷喚醒了我

大三下學期,學校提供了我去法國交換學習四個月的機會。學生們來自於四大洲三十幾個國家,這是我第一次完全脫離了熟悉的亞洲生活環境和文化習慣。我驚訝地發現了一個一直被我忽略的事實:在過去的二十年,我從來沒有為了自己好好地活。那些理想,與其說是我的理想,不如說是我理解之下的我父母希望我去實現的理想。我雖然離家6000公里,但是心理從來沒有斷奶。大到選專業,小到明天穿什麼裙子,但凡父母表現出不同意,我都認為這也是自己的看法。

我活成了這個家庭的一部分,但是我把我自己給活不見了。

從小到大,我耳邊的聲音一直是:好好學習,知識改變命運,上了大學,一切就水到渠成了。我真真切切地曲解了這句話:它的意思是好好地去學習,各方各面的知識會將你帶到你想要追求的彼岸。在大學,你就大概可以養成一個健全的人格,有了清晰的三觀,人生接下來的路依然充滿未知,但是人格和三觀會盡量幫助你水到渠成。而不是好好學習數理化,那些教科書和各種考試會簡單改變你的命運。

那幾個月歐洲的遊歷,讓我意識到,原來我一直過著別人認為我應該過的生活。但是我不知道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這才要命。成為父母的好女兒,這個認同首先是來自於外界。那麼什麼是我自己對自己的認同?對自己靈魂的終極拷問,到底還是光臨了我。之後回到新加坡繼續完成大學學業,我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無法安睡的夜晚:我是誰?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有天我爸媽離去,誰又能定義我?

二十幾歲,就這樣在對自我的質問中開始了。我需要足夠的獨立思考,來得到屬於我的答案。我也終於意識到,我得開始斷奶了。

父母一直都很支持我繼續求學,我選擇了回到法國讀研究生。我被錄取的這所坐落在巴黎鄉下的商校,培養了世界500強裡絕大多數法國籍CEO,奧朗德也曾在這裡度過了他的大學時代。我帶著滿心對自己的疑問,對未來的迷茫,磕磕絆絆地開始了研究生生活。

我與父母的溝通頻率,從每天一次,陡降成了一個月一次。這種精神上的斷奶,無論是對於我父母,還是對於我,都有很強的戒斷反應。爸媽覺得這大概是時差加上孩子翅膀硬了,我突然不再是“YES寶寶”,我開始不同意他們的觀點了。我明白如果繼續依賴,我永遠找不到自己,對自己的靈魂拷問永遠找不到答案。如果說第一次在法國交換的幾個月,是讓我醒過來的話,第二次的法國求學經歷,就是讓我開始對自我身份有了探索和定義。

在這裡的兩年時光裡,我遇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人,一起完成了很多原來從不會想到的事情。我從曾經很會逼自己,很會用生活裡的條條框框規範自己,慢慢變成了一個有彈性的人。我學會了鬆弛,學會了玩兒,最重要的是,學會了照顧自己。我們學校裡有一個湖,湖邊的草坪上,哪怕第二天是期末大考,依然會有三三兩兩的人,鋪開毯子偷得浮生三十分鐘閒。

我後來也學會在做出任何重大決策前,放鬆自己,煮一杯黑咖啡,盡人事後,聽天命。我曾經的生活,是被自己想象的KPI(績效指標)拉著走的生活。那種二十四小時都存在的自律情結,不再是一個好的品德,而是一把禁錮自己的枷鎖,一把評判自己的尺子。沒有一個人能經得起曠日持久的挑剔,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曾經會對自己如此苛刻。這樣的挑剔壓抑了自我,推遲了叛逆,也迷失在了自己規定的圍城裡。

溫和、飽滿而有彈性的普通人

在層層迷霧中,我摸索著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做的事業。我發現我不是一個如父母所設計的理工女,我對於非黑即白的理工世界充滿敬畏,自覺壓力太大。我時常害怕如果真的由我設計精確到微秒的機器,我會先把自己嚇死。我成為不了他們喜歡的溫婉的乖乖女,沒法熱愛廚房,對於打掃房間沒有天生的熱情,沒法全情為家庭犧牲奉獻。我更喜歡走入人群中,去解決商業裡一個又一個棘手焦急的問題,我想在為別人為家庭犧牲奉獻前,先去完成我來到世上想要完成的使命。我終究無法成為360度衡量下的二十四孝好女兒,我想成為我自己。無論這個自己有多少缺點,多麼普通,她對於我來說,都值得珍惜,獨一無二。這本是十幾歲就該懂得的道理,可終於在某個陽光燦爛懶散的午後,被二十幾歲的我懂得了。

研究生畢業,成長和尋找自我,依然滲透在我工作和感情的方方面面裡。

跑到倫敦實習,我是如此熱愛這個城市。但是因為要履行大學獎學金的條款,我回到了新加坡。進入了商業諮詢行業後,每天畫幻燈片畫到我懷疑人生。看著微信朋友圈僅對自己可見的照片,我不停地刷新著新的加班紀錄。坐在辦公室的每個深夜,我都能體會到自己的膠原蛋白在以我可見的速度流失著。

我沒有抱怨過,這是我想好了,主動選擇的,且有幸被選擇的職業,我會堅定地繼續走下去。無論項目是否枯燥,客戶是否過分,老闆是否施壓,自己都不會再往崩潰的邊緣走。父母在體制內工作,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每天忙到天空起了魚肚白的顏色,為什麼我不能晚上10點半躺在床上,為什麼不去追求一個安穩的人生。我的溝通方式也終於從低頻加回懟,變成了正常頻率加耐心解答。我沒有成為母親的二十四孝女兒,但是她為我想成為的我而自豪。這是我當初沒有想過的。

正式工作後不久,我又戀愛了,沒有如父母所願與同學交往,而是朋友的朋友。他瘦瘦高高,眼睛像葡萄一樣又黑又亮,有一顆善良柔軟的心。在這段異地戀裡我們火力十足地愛過,硬是一年內飛成了攜程鑽石會員,彼此都曾經真心誠意地希望,對方是自己此生的唯一伴侶。所以我們勇敢地見了家長,訂了婚。但是終究對於所謂人生所謂婚姻,我們有自己不同的解讀。在要臨門一腳步入婚姻的時候,分開了。這個充滿遺憾的結尾就像人生的很多事情一樣,結果非我們能左右,我們用盡全力陪伴彼此走過了人生的一段路,這個過程,溫暖且美好。這段叛逆青春的收尾,我終究沒有焦急地抓緊時間嫁人生子。我依然相信愛情,我也會在之後的人生路上努力嫁給愛情。

差不多十年之後的今天,我真的連一天的工程師都沒有做過。在巴黎的鄉下獨自生活時,我見到了差不多是全世界最好玩的一群人,他們身體力行地教會了我,如何安放不該平淡的青春——那就是勇敢地作為自己往前走。在乘坐歐洲之星去巴黎的路上,我嚎啕大哭之後,一個澳大利亞老太太溫柔地抱住了我,她告訴我:“你這麼美,這麼聰明,一個男人的離開算不了什麼。你會有很好的事業,你會成為更棒的人。”流落青年旅舍一個星期之後,俄羅斯室友回來之前,我們逼著中介,火速給我們找到了一個坐車15分鐘直達辦公室的獨門獨院小別墅。那忙到懷疑人生的幾年,讓我在日後工作火燒眉毛的時候,可以氣定神閒。在戀愛、失戀、再戀愛、再失戀的過程中,我進階成一個更溫和,更有同理心,更好的自己。我的成年叛逆,歷經十年,告一段落。餘生,接受自己的普通,並盡力做一個溫和飽滿有彈性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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